書名:《蝦蟆的油》
原文書名:《蝦蟇の油―自伝のようなもの》
作者:黑澤明
譯者:陳寶蓮
出版社:臉譜
出版日期:2014年1月11日

這本書是第二次借來看了,上次借是2018年,內容大概忘了一半吧~好幾篇段落就像是第一次讀,不做筆記真的不行。
黑澤明(日語:くろさわ あきら,1910年-1998年),享譽國際的日本電影導演,經典代表作如〈羅生門〉(1950)、〈生之慾〉(1952)和〈七武士〉(1954)等等,不乏被譽為殿堂等級教科書的作品。
這本《蝦蟆的油》是黑澤明68歲開始寫的自述,首次在1978年於《讀賣周刊》連載,1982年付梓出版。全書敘述筆調輕鬆明快,沒有雕琢過多華麗的詞藻,大抵就像一名年長人在絮絮叼叼自己小時候的生活瑣事。
書名《蝦蟆的油》取自日本的民間故事,相傳在深山裡,有一種特別的蝦蟆,不僅外表奇醜無比,而且還多長了幾條腿,抓到牠後放在鏡子前或玻璃箱內,蝦蟆會被自己醜陋不堪的外表嚇出一身油,聽說這種油就是專門治療燒燙傷的珍貴藥材;黑澤明或許覺得寫這本自傳的自己,就是那隻醜陋的蝦蟆,但即便是隻醜陋的蝦蟆,或許也能具備撫癒人心的力量。
本書敘述內容主要分為兩大時期,分別是「學生階段」和「電影從業時期」。這兩個人生階段分別由兩位存在感超強的人影響,前期是三哥黑澤丙午、後面則是山本嘉次郎(通篇暱稱山爺,但事實上山本嘉次郎僅年長黑澤明8歲而已)。
黑澤丙午年長黑澤明4歲,在黑澤明筆下就像一個早慧的天才,不論是學業成績卓越、性格成熟穩重,是黑澤家倚重且寄予厚望的人,卻在黑澤明23歲那年(1933)不吭一聲地自殺了。這件事對黑澤明打擊很大,在黑澤明出生的時候,父親黑澤勇已經45歲,年紀與輩分的隔閡使然,童年生涯一直是三哥丙午在左右相伴和提攜。
黑澤丙午死後,黑澤明自言渾渾噩噩過了三年、這三年猶如行屍走肉一般,半點記憶也回想不起來,直到26歲考進電影製片廠,開始當起助理導演,才漸漸重拾生命的活力(尤其是在山爺身邊工作的時期),是否也因為這個緣故,黑澤明在《蝦蟆的油》前言中開宗明義就說:「我的人生扣掉電影,就是個零。」
後世人論起山本嘉次郎和黑澤明的電影成就,自然是黑澤明表現青出於藍,不少人問起山爺本人是怎麼培育黑澤明的,山爺總是在採訪中回答說:「我只有教那傢伙喝酒而已。」黑澤明當然不以為然,他前前後後在山爺身邊學剪輯、學拍片、學配音,什麼都學,影響最大的是劇本創作,他說關於他跟恩師山爺的回憶,受益良多、回味無窮,他怎麼寫都也不完。
1943年,黑澤明33歲執導《姿三四郎》,正式以導演之姿出道,處女作便頗受好評。1950年,《羅生門》上映,時年黑澤明40歲,並於翌年海外獲得大獎,正即將攀上他導演生涯的高峰,這本書也到此嘎然而止。
2018年1月5日筆記
從第一篇文字開始,便能感受到黑澤明是個怎麼樣人:直截、犀利、帶點粗暴的口氣,字裡行間都帶著坦率,「不要怕丟臉」黑澤明常常將這句話掛在嘴邊勸勉後輩,寫下了這本自傳時,也本著「不要害怕丟臉」的筆觸。
黑澤明生於明治43年(1910)的東京郊區,外表給人不拘行跡印象的黑澤明,意外揭露了他多愁善感、敏感自卑的童年。
有些觀點時間搬到2017年的我也非常苟同,是誰規定幾歲就該懂什麼和什麼,每個人對於不同學科的理解能力不一樣本來就很正常,所以他甚至覺得學校制度以「年紀」作為年級劃分,是一種「地獄的折磨」。(2014:25)
直到他遇見了一名叫立川精治(2014:31)的老師,願意放手讓學生去嚐試(而非一昧地訓斥學生恪守常規),才產生了自信,和對於學習的熱忱。本書中多次推崇立川老師,或許台灣此刻的嚴峻的教學環境很難想像:一名國小老師,到底能夠影響一個學生到怎麼樣的地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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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黑澤勇是暗暗有武士精神的軍人,在那個傳統與西式相互抵觸交會的時代,武士精神總帶給人扞格不入的尷尬感。但這樣的黑澤勇從來不會和黑澤明講述家中經濟狀況,黑澤明想走畫家的路,黑澤勇便放手讓黑澤明去走,日後花了那麼多時間學藝術的黑澤明轉行當了導演,黑澤勇也從不過問,剛毅的父親面對次子(丙午)自殺,依然繃著臉從容不迫的搬動著次子的屍體,或許也是一種武士面對死亡的態度吧?(2014:164-169)
家裏有八個孩子,黑澤明是老么,有記憶以來,大哥已經成年外出工作,對黑澤明影響最深的是二哥丙午,黑澤明早期接觸許多左派思想和俄國文學,甚至審美與內在精神啟蒙,都是受了丙午的啟發,但彷彿印證了過慧易夭,丙午在幾次帶領勞工抗議向資本家未果之後,在沒有任何徵兆之下選擇了自殺,這件事也成為了黑澤明一生中彷彿揮之不去的坎,對此在自傳中寫到:「關於哥哥的死。要寫這事,非常難過,可是不寫,就無法繼續寫下去,無奈啊!」(2014:16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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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首先是從夏目漱石的《心》感受到,或許是那個年代的日本人,都有所謂的「明治」或「大正」情結吧?黑澤明這裏更像是無意中揭露這件事:
因為某年輕導演在宴會中抱怨明治出生的導演佔據了太多位置,害他沒有機會出頭,所以希望那些導演死光光
黑澤明聽到這件事為此大發雷霆,並不是因為他是明治出生的人,而是那些他口中明治出生的導演如小津安二郎,在日本傾頹之際做過了多少努力?年輕的小子你在那時又做過了什麼?憑你也想填補那些大導演的空缺,你補得上嗎?(2014:70-71)
義憤填膺的筆調瞬間躍然於紙上,黑澤明的敘事口吻就是這麼有勁道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