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名：《明治天皇：睦仁和他的時代 1852-1912》
英文書名：Emperor of Japan: Meiji and His World, 1852-1912
作者：唐納德．基恩（Donald Keene）
譯者：曾小楚、伍秋玉
出版社：遠足文化
出版日期：2019年2月27日
大概斷斷續續一個月，今日（2025/8/20）終於把500多頁的上冊看完，來寫個隨筆：
1. 「明治維新」，作為一個歷史上的名詞，這影響後世之深遠，不只日本國內，對於中國、韓國、琉球，俄羅斯，歐洲或者美國，都可以說有深刻的影響，當然也包括台灣，就是透過明治天皇上台，推動一系列西化政策，全面改變制度，才有辦法在甲午戰爭擊敗清國水師，簽訂〈馬關條約〉，迫使清廷割讓台灣與澎湖。
2. 對於一個影響如此深遠的維新，大眾研究的目光都聚集在推動改革的能臣，譬如西鄉隆盛、岩倉具視、木戶孝允、大久保利通以及伊藤博文等等，明治天皇就像做為一個名號，而他做為一個人，樣貌卻顯得非常模糊。
3. 這本書的作者Donald Keene是一個美國人，原書出版於2002年，這本傳記刻意把焦點聚集在明治天皇的這個人的一生，也順道讓我們了解，日本的天皇制度，權力上到底是如何運作，還有做為天皇的本人，通常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角色。
4. 熟悉中國皇帝制度的讀者，似乎也不代表能完全理解日本天皇制度，因為兩者的政治權力運作邏輯上，實在太不相同。我個人粗淺的理解，日本天皇制度是高度精神性質和表演性質的政治領袖。
5. 幕府時期的天皇，至少兩百年以來的天皇，就像被圈禁在鑲滿黃金的鳥籠裏，終其一生也離不開京都。天皇當然非常尊貴，不必生產，不愁錢，用度都有藩主或將軍提供。一年到頭，彷彿有負擔不完的祭祀活動，食衣住行，臨幸哪個妃子，都沒辦法自己決定。小孩一出生，就要被迫離開父母，父母連探訪的時間也有規定。每個人都尊重天皇，但天皇什麼事都不能做主，就因為他是全日本的精神化身，不允許做任何失格的事。
6. 本書上冊花了滿多篇幅，在介紹明治的童年，其實也不太像具體寫明治其人，因為沒有具體性格描繪，透過介紹皇子撫育的制度，簡單說明治幼年會遇到什麼事，最初被稱作「祐宮」，與他被分封的「宮殿」有關，還有幼年六歲前給外祖母帶，幾歲開始受教育，生病的時候如何處理等等。
7. 明治的父親孝明天皇，大概佔了3分之1的篇幅，存在感其實很強烈。孝明天皇如果以今日的眼光來看，就是強烈的保守派，極度不願意改變現狀，由於對西方甚為厭惡，面對西方勢力的黑船來襲，處理上與幕府出現重大歧異。這部分的篇幅又透露出日本當時政府的弔詭之處，幕府原則上無力拒絕西方的請求，但稟報天皇時，天皇堅決反對西方所請，位在京都的天皇根本沒有處理外交事務的能力，卻害幕府十分為難，遲遲無法回應外國公使，造成各方不討好的局面。
8. 「倒幕運動」風起雲湧之時，孝明天皇一點也不想倒幕，他認為過去200年來，幕府與公家運作上的維繫良好，反倒大力推行「公武合一」（聯姻）。不確定這是否是間接導致孝明天皇的死因？
9. 1867年，孝明天皇猝逝，年僅36歲，死得非常突然，作者說得保守，但不排除有人預謀殺害天皇的可能。主要原因在於孝明天皇固執的守舊態度，讓有意推行新政的大臣感到棘手，所以將目光轉移至僅有15歲的睦仁（明治天皇），畢竟年輕不諳世事的少年君主，推行新政的阻力顯得少了許多。
追筆- 2025/08/21
10. 我其實不太相信明治初期，天皇本人能夠多麼英明神武，明治即位時才15歲，父親孝明也並非全然庸碌，長期接受跟過去200年一樣，按部就班的「儒家教育」。他被推上天皇這個位置，絕對是周圍大臣實際上的考量，他們為了實現自己的目標，必須要借重新天皇象徵的威望，跟天皇本人（睦仁）多麼英明神武沒直接關係。
11.中國皇帝制度的集權程度是非常高的，以同樣的眼光看日本天皇，會覺得幕府時代的日本天皇還滿卑微的，這個位置是誰來當、個性怎樣不太重要，反正這個位置就要塞個人，臣下尊敬可以給好給滿，但天皇本人不要有太多自己的意見更好。（難怪一堆天皇會想退位，跑去當太上皇還比較自在）
12. 明治天皇從京都遷都東京這件事，比我先前所知來得更重要。幕府雖然下台，擁幕勢力依然存在，幕府所在地東京，作為日本政治中樞至少200年，有行政實務的官僚也集中在東京，外國公使和炮艦船隻也是在東京一帶。幕府一下台，東京出現權力真空，既然改革派打著「大政奉還」，天皇有必要遷都東京填補這個真空。（大久保利通大力推動）
13. 宗教問題始終是政治問題，日本也不例外。明治天皇登基初期，為了強化天皇的權威，「神道教」被抬高，乃有「毀釋滅佛」政策，不少佛寺被破壞，卻獨獨寬厚「基督教」，說穿了也是擔心基督教背後的西方勢力，因為朝廷對基督教偏頗，又對佛教大力打壓，讓民間非常不滿。這個政策也沒有維持多久，明治大概快30歲時，整個國家好像又沒有「毀釋滅佛」的態度。
14. 明治維新一項重大的措施就是「廢藩置縣」，推行新政需要大量花用，財源有必要集中於中央政府，全日本各地藩主徵稅的權力被沒收，其實影響最大的不是藩主本人，而是藩主養的「武士階層」，這些武士很多沒有一技之長，必須另謀出路，有些學做生意，有些適應不良，成為一大社會問題。（我超級意外的是，「廢藩置縣」的阻力竟然沒有很大？？？）
15. 上冊大概寫到1880’s，也就是明治約三十歲的年紀。明治初年推行的重大改革政策，不論是「遷都東京」、「廢藩置縣」、「毀釋滅佛」、「西鄉隆盛叛亂」或者「滅琉球國」，原則上都是明治身旁大臣在執行。
16.上冊三分之二的篇幅，針對明治天皇較切身的描寫，就是他的婚姻，學習騎馬等等，以及他如何學習接見西方公使的禮儀、飲食，他甚至接見過打過美國南北內戰的格蘭特將軍，格蘭特（Ulysses S. Grant）當過美國總統，他拜訪明治的時候已經卸任了。
17. 明治感覺起來是個認真跟拘謹的人（可能受過儒家教育？）19世紀下半葉，明治剛好還是青少年，不論是學習當個君主，或者國家面臨東西大變革，都是學習感官大量開啟的年紀。理論上，不可能會像父親孝明天皇，已經有習慣舊制度的習氣，對新事物或不可知的外力，缺乏學習的彈性。也許在那樣的時代，明治天皇在15歲即位，可能就是最適合的年紀。
舟集工作室｜Boattoad Studio 